《国语·鲁语》中有一则故事。季文子担任鲁国正卿也就是国相时，他家的婢女不穿丝绸做的衣服，马不吃精饲料。季文子在鲁国执国政长达33年，先后辅佐了鲁宣公、鲁成公、鲁襄公三代君主，位不可谓不高，权不可谓不大，势不可谓不重，他家的婢女穿丝绸衣服、马匹饲精料，本在情理之中。因此，鲁国大夫仲孙它不解地问季文子：“你身为两代侯王的国相，婢女无丝绸衣服，马无精饲料，不仅人们会把你当成吝啬的人，也会丢国家的人吧？”季文子回答说，我也想那样做，但看到老百姓粗衣粗粮，就不敢了，那样做还算相国吗？更何况“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我听说以道德昌荣作为国家的光荣，没有听说过以妾和马的华丽来作为国家光荣的）。
季文子“以德荣为国华”的思想，闪耀着穿透历史的光华，至今仍值得我们思考和学习。是以高尚的道德为荣，还是以物质享受、以让子女家人过上奢侈豪华的生活为荣，这背后折射的本质，乃是两种泾渭分明的荣辱观、价值观。“得失一朝，而荣辱千载。”荣辱是事关每一个人身前死后名的大事。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荣辱观、价值观，就会有什么样的思想意识、行为取向。有些人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根源就在于荣辱观迷失、价值观错位，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封妻荫子等作为人生追求，从而把公权力扭曲成为谋取私利的工具。领导干部的荣辱观，直接关系到其执政理念和执政行为，不仅影响一个单位、一个地方一时一事之发展，而且影响全局，破坏政风，影响民风，损害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形象和威信。腐败之祸，害莫大焉！
“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时下，有必要把荣辱观教育作为一项根本性的大事来抓，使“以德荣为国华”的观念深深植根于领导干部心间。肉腐出虫，鱼枯生蠹，“荣辱之来，必象其德”，个人荣辱与道德修养是分不开的。加强官德修养，是领导干部培育和树立正确荣辱观、价值观的基石。只有不断提升道德境界，才能从心底里、从思想深处筑起拒腐防变的牢牢堤坝。
要坚持学以养德。思想是行动的先导，指引着行动的方向。孔子讲“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荀子讲“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学”是涵育深厚学养、提升道德境界、修养内在精神气质、成就自我的必由之路。古人认为廉洁的最高境界，是“见理明而不妄取”。一个人的学养丰厚，就可以使眼界开阔、胸襟开阔，进而明是非、明事理、明大道，从内心深处筑下“不妄取”的根基，发自本心地“不想腐”。学以养德，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是向传统学习，光大中华民族读书明理、修身养性的优良传统。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领导干部要多读优秀传统文化书籍，经常接受优秀传统文化熏陶，提高人文素养，增强对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和把握能力，正确处理义与利、己与他、权与民、物质享乐与精神享受等重要关系。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暨国际儒学联合会第五届会员大会开幕会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深刻指出：“世界上一些有识之士认为，包括儒家思想在内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蕴藏着解决当代人类面临的难题的重要启示，比如，关于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关于天下为公、大同世界的思想，关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思想，关于以民为本、安民富民乐民的思想，关于为政以德、政者正也的思想，关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革故鼎新、与时俱进的思想，关于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思想，关于经世致用、知行合一、躬行实践的思想，关于集思广益、博施众利、群策群力的思想，关于仁者爱人、以德立人的思想，关于以诚待人、讲信修睦的思想，关于清廉从政、勤勉奉公的思想，关于俭约自守、力戒奢华的思想，关于中和、泰和、求同存异、和而不同、和谐相处的思想，关于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居安思危的思想，等等。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丰富哲学思想、人文精神、教化思想、道德理念等，可以为人们认识和改造世界提供有益启迪，可以为治国理政提供有益启示，也可以为道德建设提供有益启发。”领导干部应当从古人勤学以养德的优良传统中汲取营养，把勤学善思作为提升自己领导能力和水平的必由路径，作为筑牢思想防线、增强自律能力的不二法门，真正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要坚持省以进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了过错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有省己改过的意识，“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改过迁善，不仅是一种智慧，更是一种勇气、一种担当、一种境界、一种美德，是官德修养的重要途径。“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蒲松龄有一副对联，为后世警醒：“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越王勾践正是由于不断扪心自责、反躬自省，励精图治，使越国由一个弱国壮大成为春秋时期最后一个霸主。所以，自省的力量是巨大的，自省是进步的阶梯，是完善和成就自我人格的通道。“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知足常足,终身不辱,知止常止,终身不耻”，一个人如果能够不断进益其道德，改进其不足，终可以从平凡走向伟大。自我反省、进益其德，要用好一把尺子，这就是要正确处理好公与私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衡量党性强弱的根本尺子是公、私二字。”心底无私天地宽，无私者才能克制私欲，无私者才能无所畏惧。“政在去私，私不去则公道亡”，领导干部要用好公与私这把尺子，经常量一量自己的思想，照一照自己的修养，把公义摆心间、让道义盈心怀，时时为公考量、事事出于公心，做到大公无私、公私分明、先公后私、公而忘私，做到坦荡做人、谨慎用权，真正成为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大写的人。
要坚持慎以修德。“祸之所由生也，生自纤纤也”。道德修养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价值观的持守和践行是贯穿终身的事情，稍有不慎，即可能修行前功尽弃、操守毁于一旦。纵观落马官员腐败轨迹，无不是自不经意、自侥幸心理开始的。覆车之辙，不可不鉴。要慎交友。“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要与正直的人、有学养、有胸怀的人做朋友，谨防和远离那些花言巧语、阿谀奉承、别有用心的人。要慎嗜好。赖昌星疯狂走私，靠的是他苦心经营的一张官商勾结的“大网”。赖昌星常说，不怕领导讲原则，就怕领导没爱好。一些讲原则的领导干部，在赖千方百计“投其所好”的进攻下成了俘虏，最终丧失了原则，锒铛入狱。教训惨痛而深刻。要慎始慎终。时时刻刻牢记手中权力是党和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人们谋福利。要知道许许多多的腐败，都是因为没有做到慎始，因为有了第一次收受贿赂突破了防线，逐步走向深渊；也有一些干部，一直廉洁奉公，最后关头却信奉“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毁掉了一世清名。要慎小慎微。牢记量变引起质变的哲理，常思“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虑于微，始成大患；不防于小，终亏大德”的古训，防微杜渐，“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不忽视小事，守得住小节。要慎独慎隐。操行自守，不欺暗室，明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从东汉杨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四知”的清醒中，参悟自律的要义，面对权力，始终保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般的敬畏和审慎。
（作者朱岚系国家行政学院社会和文化教研部副主任、教授）
